他是别人眼中的脑瘫患儿,却是胡友莲眼中聪明又懂事的儿子。从搀着他6岁学会站稳走路,到辗转8岁入学,一路蹒跚。18年含辛茹苦,给了她无数个日夜里悄然爬满额头的皱纹,也给了她如今眼神中满是欣慰的一道光。 李爽爽说话断断续续,但胡友莲都能听懂。他会讲班上发生的趣事或自己的烦恼,胡友莲听着,偶尔插几句嘴。看儿子吃得太慢了,胡友莲会拿起筷子,把菜喂到他嘴里。 行动不便、手部功能障碍、说话不清——这些年,这些标签一直贴在他身上。但李爽爽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,高中时,他的化学成绩长期稳居班级前列,整体成绩在班级前五,不出意外稳稳过本科线。 “感谢学校关照,我才能这么方便地照顾儿子。”胡友莲告诉记者,刚上高中时她和儿子在校外租房,要走一段才能到学校,好几次下雨天儿子摔倒了,半天也爬不起来。 学校得知情况后,专门为李爽爽安排了单间宿舍,让胡友莲住进来照顾。同时,学校还在后勤部门为她提供了一份工作,时间灵活,方便她照顾孩子。 这个答案,其实是母子俩商量后的结果。胡友莲坦言,孩子其实对人工智能更感兴趣,也自学过编程。“但我觉得要考一个好学校才行,不然学这个专业出来不好找工作。该打击他的时候,我还是要打击他一下。” 胡友莲心里的小算盘很简单,希望儿子学点技能,找一份稳定的工作,“我快60岁了,不能陪他一辈子,只希望他有一天能养活自己。” 有一次,儿子坐在扭扭车上,用胸口顶着方向盘挪到电视机前,指着屏幕上的字让妈妈念,“他说不清楚,就指着字跺脚,等我说对了他才开心。” 从那以后,家里的碟片越买越多,各种少儿启蒙拼音、英语,循环播放。每一张碟片儿子都看几十遍,拼音就这样学会了,英语也学了不少。 还有一次,胡友莲带着儿子去朋友家,他拿着点读机玩了一会儿,竟然就能自己打字。“一台要花998元,但再缺钱也要给他买一个。”为了到定点书店购买,胡友莲带着儿子坐了几个小时的公交车。 为了训练手指,胡友莲给儿子报了钢琴课,才上了几节课他就能看着谱子弹《送别》;为了练精细动作,他拼乐高,普通人拼起来都费劲的小零件,他却能组装出一个精致的船模型;为了锻炼思维,他还通过网课自学编程。 当时一家人还住在白沙洲附近,儿子8个月大,每天一大早,胡友莲就背着他挤两个多小时的公交车,赶往汉口的医院进行康复训练。 “他的腿扒不开,我就要帮他撑;他的手像摆设一样,摔倒了不会去撑,直接头朝下栽下去。”胡友莲说起这段往事时有些哽咽,但很快又把微笑拉回了脸上。 在去往医院的公交车上,车厢是胡友莲和儿子的游乐场。她把孩子的手扒开,按在车厢栏杆上,让他玩抓杆的游戏,来练习握力和手臂支撑,儿子偶尔发出的笑声,也会传递到她的脸上。 多年来,胡友莲的后背就是儿子的“轮椅”,胳膊就是儿子的“拐杖”,长期负重让她患上了严重的肩周炎。面对昂贵的康复治疗费用,胡友莲不得不“偷师学艺”——在医院里医生给孩子做一遍理疗,她用心记下来,回家再做一遍。5岁多时,儿子反复拉肚子,胡友莲跑了很多家医院,只有江西的一家中医院开的药方疗效最好,她默默地记下药方,“里面有七八味原料,贡莲就是一种莲子,茶红就是红茶末,弄明白了之后我就自己去药店配药。”这样一来,胡友莲既节省了治疗费用,又节约了往返时间。 虽然动作迟缓,儿子的内心却敏感和细腻。有一段时间,胡友莲在学校加油站打零工,冬天很冷,手指冻得通红,还在上小学的儿子攒了零花钱给她买了一双手套。“逢年过节,他都会给我买点小礼物,用笨拙的小手塞给我。”胡友莲笑着说,她一边埋怨着儿子在乱花钱,一边又忍不住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。 上小学时,李爽爽因为控制不住流口水,身上总是湿漉漉的,同学不愿意接近他,他回家哭着说没有朋友。胡友莲没有回避,而是认真地告诉他:“不能因为你是残疾人,就指望别人迁就你,你要做的不是怪别人,而是努力改变自己。” 现在,李爽爽非但没有陷入自卑,反而成了班里的“开心果”。他的同学们说,李爽爽上课时不时会冒出一两句俏皮话,逗得大家哈哈笑。见到老师会主动打招呼,还抢着帮同学提垃圾桶。




